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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裁判观点:除公司外,若当事人还基于连带责任同时起诉了其股东或代表,应认定前后两诉的当事人相同

时间:2026-11-03 来源:民事法律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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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最高法民申3074号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案件。根据金东海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为一、二审法院认定金东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对于金东海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两案当事人的问题。88号案件当事人为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本案诉讼当事人为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尽管在88号案件中,金东海公司除起诉万通公司外,还基于连带责任同时起诉了万通公司股东或者代表,鉴于连带责任之诉与主诉具有可分性,因此一、二审法院认为88号案件与本案诉讼在当事人方面视为相同,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两案诉讼标的的问题。金东海公司在88号案件中依据《合作协议》及《与吴建忠协商内容》的约定请求万通公司支付经营费用,为厘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一、二审法院审查了《合作协议》以及《与吴建忠协商内容》中关于经营费用约定的效力以及双方当事人需承担的责任。金东海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同样基于上述协议要求万通公司支付经营费用,本案的审理势必也要对上述协议的效力以及双方的责任进行评判。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88号案件与本案诉讼标的相同,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两案诉讼请求的问题。尽管两案的诉讼请求在形式和数额上不同,但88号案件已处理了合同无效所涉的全部损失,且该案生效判决明确海域使用金不属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故该笔费用不应由万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请求已经被88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所覆盖。

据此,一、二审法院认定金东海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已经被包含在前诉中,并无不当。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并裁定驳回金东海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妥。

评析

一、案件基本背景与核心争议脉络

本案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海域使用权合作开发场景作出的重复起诉认定典型判例,案件横跨地方基层法院一审、高院二审与最高院再审全流程,最终以最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申请告终,在涉海商事纠纷与民事诉讼程序规则领域形成了极具标志性的裁判指引。

案件起源于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早年签署的海域使用权合作开发协议,双方约定共同开展特定海域的养殖开发经营,后续因合作过程中的费用承担、收益分配问题产生分歧,矛盾逐步升级为多轮诉讼。金东海公司最先向法院提起88号案件诉讼,将万通公司及其三名关联股东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列为共同被告,依据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与《与吴建忠协商内容》两份文件,主张万通公司向其支付合作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类经营费用,要求三名股东基于连带责任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案经两级法院实体审理后作出生效判决,对案涉合作协议的效力、双方的责任划分作出全面评判,明确认定海域使用金不属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该笔费用不应由万通公司承担。

在前诉裁判生效后,金东海公司另行提起本次诉讼,仅将万通公司列为被告,再次基于完全相同的两份协议,主张万通公司向其支付前诉中未单独列明的海域使用金相关费用。万通公司随即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与程序抗辩,主张金东海公司的本次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复起诉构成要件,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一审、二审法院均支持了万通公司的抗辩主张,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起诉,金东海公司不服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核心争议焦点即集中在后诉与前诉是否满足《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三同”认定标准。

二、最高院裁判规则的规范深度解读

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并未机械套用司法解释的字面条款,而是结合连带责任纠纷的特殊属性,对重复起诉的三项核心构成要件作出了扩张性的细化解释,填补了此前司法实践中的规则空白。

第一,针对“当事人相同”要件,本案突破了“当事人完全一致”的狭义认定标准,确立了连带责任之诉当事人的同一性判断规则。最高院明确指出,在前诉中原告将主债务人与连带责任人一并起诉的情况下,后续仅针对主债务人单独提起的诉讼,不能仅以被告范围缩小就认定两案当事人不同。由于连带责任之诉与主诉本身具有程序上的可分性,原告在前诉中已经完整主张了针对主债务人的全部实体权利,后续仅剔除连带责任人单独起诉主债务人,本质上并未改变针对主债务人的诉讼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两案当事人在核心层面具备同一性,属于重复起诉规则的规制范围。这一规则直接纠正了此前部分司法裁判中“只要被告人数不同就不构成当事人相同”的僵化认定思路。

第二,针对“诉讼标的相同”要件,本案确立了合同纠纷中诉讼标的同一性的穿透审查标准。最高院并未仅从当事人主张的具体费用名目差异作出判断,而是穿透到实体法律关系层面:前诉与后诉的原告均是基于完全相同的两份合作协议,向同一被告主张合作经营过程中的费用给付请求,两案的审理都必须对案涉协议的效力、双方的权利义务边界作出统一评判,即便原告在后诉中单独拆分出某一项费用主张,也不能改变两案基于同一实体法律关系的本质,因此应当认定两案诉讼标的完全相同。

第三,针对“诉讼请求相同”要件,本案明确了“生效判决既判力客观范围”的边界规则。最高院指出,判断后诉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能仅看两案诉讼请求的形式与具体数额差异,而要审查后诉的主张是否完全被前诉生效判决的实体效力所覆盖。在前诉中,法院已经对合同无效所涉的全部损失作出了整体性处理,并且在生效裁判主文中明确判定海域使用金不属于应当由万通公司承担的损失范围,原告在前诉中本就可以将该笔费用纳入损失主张范畴,其未在前诉中完整主张的行为,属于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能在裁判生效后就同一实体法律关系中的遗漏费用另行起诉,后诉的诉讼请求本质上构成对前诉生效判决既判力的突破,完全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

三、本案裁判的司法实践溢出价值

本案的裁判结论并非仅针对海域使用权纠纷的个案规则,其确立的细化标准对全类型民商事诉讼的重复起诉认定都具备极强的普遍指导意义,有效解决了此前司法实践中长期存在的三类认定难题。

首先,统一了连带责任纠纷中重复起诉的裁判口径。此前大量原告为了规避重复起诉规则,在起诉时故意仅起诉部分连带债务人,后续再就同一债权起诉其余连带债务人,或者在前诉起诉全部债务人被判决驳回后,仅剔除部分被告另行起诉主债务人,试图通过拆分当事人的方式绕开前诉既判力的约束。本案裁判明确否定了这类投机性诉讼策略的合法性,要求当事人针对同一实体债权一次性完整主张权利,避免通过拆分当事人的方式浪费司法资源、制造矛盾裁判。

其次,划定了合同纠纷中“诉讼请求拆分”的合法边界。在过往司法实践中,部分当事人出于诉讼费成本、证据准备不充分等考量,故意将同一合同项下的给付请求拆分为多笔,分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试图通过多次诉讼逐步实现全部权利,严重违背了“纠纷一次性解决”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本案裁判明确指出,同一合同法律关系下的全部给付请求,当事人应当在前诉中完整提出,即便后续发现此前遗漏了某一项费用名目,也不能另行单独起诉,只能通过再审程序对前诉生效裁判进行救济,从根源上遏制了随意拆分诉讼请求的滥诉行为。

最后,厘清了前诉生效裁判理由的既判力效力边界。此前司法实践中对“判决理由是否具备禁止重复起诉效力”长期存在争议,本案裁判明确指出,生效判决针对诉讼标的作出的实体性判断理由,并非单纯的事实陈述,而是具备既判力的实体认定结论。如果前诉生效判决已经明确某一笔费用不属于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即便该认定出现在裁判理由部分而非主文判项中,也对后续的另行起诉产生程序拘束力,当事人不能就该认定事项另行起诉,要求法院作出相反的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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