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的美术作品被擅自商用，算不算侵犯知识产权？

作者：党英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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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成的美术作品被擅自商用是否构成知识产权侵权，不能一概而论，核心取决于两个前提：一是该AI生成美术作品是否属于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二是商用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的免责情形。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受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核心要件是内容来自于人类的独创性智力投入，单纯由AI自动生成、没有人类智力参与的内容不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范围。

2024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此作出了进一步明确：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过程中进行了独创性的智力投入，主张其享有著作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也就是说，如果AI生成美术作品的生成者在创作过程中并非仅输入简单关键词，而是进行了包括个性化prompt设计、生成参数调整、画面元素选择、多轮调试修改、后期人工优化等独创性劳动，使得最终生成的美术作品体现了生成者的独特审美表达与创作思路，那么该作品就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生成者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这种情况下，任何主体未经生成者许可，也不存在合理使用、法定许可等免责情形，擅自将该美术作品用于商业宣传、周边售卖、付费下载等商用场景的，就构成侵犯知识产权，需要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反之，如果生成者仅输入了通用简短关键词，没有任何独创性投入，该AI生成内容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擅自商用不构成侵犯著作权，但如果内容涉及他人其他合法权益的，仍需承担相应责任。

AI生成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应该怎么认定？

AI生成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认定，始终围绕著作权法对“作品”的核心要求展开，即需要同时满足“独”与“创”两个标准：“独”是指该内容是生成者独立主导完成的，并非直接复制、抄袭他人现有作品；“创”是指内容体现了生成者的个性化智力判断与选择，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

从司法实践的认定标准来看，生成者的以下行为通常会被认定为属于独创性智力投入：一是对生成工具的针对性选择，比如为了实现特定的手绘风格，专门选择了以手绘素材为主要训练数据的AI工具；二是prompt的个性化设计，比如详细指定了画面的构图逻辑、色彩搭配、人物动作、光影效果、元素组合方式，而非仅输入“山水画”“卡通人物”等通用关键词；三是生成过程中的多轮调试，比如对AI首次生成的内容不满意，先后调整十余次prompt的表述、修改风格权重、删减多余元素，最终生成符合预期的内容；四是生成后的人工优化，比如对AI生成的画面进行裁剪、修图、添加专属标识、调整局部细节等。

如果生成者仅输入简短通用关键词，没有进行任何参数调整与后期修改，最终生成的内容是AI基于训练数据随机输出的通用结果，无法体现生成者的独特表达，那么该内容就会被认定为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此前多地法院审理的相关案件中，均将生成过程中留存的prompt记录、调整记录、修改痕迹等作为判断独创性的核心证据。

擅自使用不构成作品的AI生成美术作品商用，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哪怕AI生成的美术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擅自商用也并非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是否需要担责需要结合内容本身与使用场景具体判断。

如果AI生成的美术作品中包含了自然人的肖像，且商用行为未获得肖像权人的许可，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的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此类商用行为就构成侵犯肖像权，需要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失等责任。如果AI生成的美术作品中包含了他人的注册商标，且使用场景为同类型商品或服务的宣传，容易导致相关消费者混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情形，构成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

除此之外，如果AI生成的美术作品与他人在先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哪怕该AI生成内容不被认定为作品，商用行为也属于未经许可复制、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同样构成侵犯在先著作权。如果经营者擅自使用他人公开的AI生成美术作品进行商用，恶意攀附该内容积累的知名度，导致消费者误以为该商品或服务与内容生成者存在特定关联的，还可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构成混淆行为。

使用AI生成美术作品商用时，怎么避免侵犯他人知识产权？

在商业场景中使用AI生成美术作品，可以通过多维度的风险防控措施，避免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

首先，要明确所使用的AI生成美术作品的权利归属，如果是自行生成的内容，要全程留存生成过程的相关证据，包括prompt的输入记录、参数调整截图、生成时间戳、后期修改的过程文件等，既可以证明自己对该内容的独创性投入，也可以在出现权属争议时作为证据使用。如果是从第三方平台购买、获得授权的AI生成美术作品，要和授权方签订明确的权利授权协议，要求对方承诺该内容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同时留存好完整的授权凭证、付款记录，避免后续出现纠纷时无法追溯责任。

其次，要尽量选择官方公示训练数据合规的AI生成工具，避免使用明确说明训练数据包含未授权第三方素材的小众工具，降低生成内容与他人现有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风险。在设计prompt时，不要明确要求AI模仿特定作者的知名作品、复刻他人的专属美术风格，也不要要求AI生成包含他人肖像、注册商标、特有标识等专属权益的内容，如果确实需要使用上述内容的，要提前获得相关权利人的书面授权。

最后，在正式商用之前，可以通过专业的知识产权查重系统对生成的美术作品进行筛查，确认内容没有与他人在先的注册商标、美术作品、外观设计专利等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后再投入使用。如果发现所用内容涉嫌侵权，要第一时间停止使用，主动配合核实相关权属情况，降低后续的法律风险。